海报直击丨对话困在荷兰机场的中国同胞:不仅进退两难,还要冒着感染的风险

知习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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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俄乌冲突,从厄瓜多尔、克罗地亚、墨西哥、坦桑尼亚、乌干达、巴西等地出发的100多位中国同胞,在荷兰中转后,将乘坐荷兰航空公司KL0831于当地时间2月27日晚8点35分从荷兰出发,在北京时间2月28日下午5点5分抵达杭州,回到国内。

然而,受俄乌冲突及欧盟制裁影响,2月27日,荷航宣布取消未来至少七日内所有飞往俄罗斯及经过俄罗斯领空的航班,荷航近期所有赴华航班均被取消。这100多位同胞,有的人在露宿荷兰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后无奈返回始发国;少数人侥幸抢到东航的机票,于28日启程返回中国;更多的人还滞留在机场,因为没有签证,只能露宿机场,睡在椅子上,不仅进退两难,还要冒着感染新冠肺炎的风险。

遭遇航班取消的同胞。

终于买到回国机票

突遇航班取消

小魏因公在欧洲出差,已有3个月。

“我原本打算1月份回国,因为航班熔断,只能推迟,最终票代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抢到票,从克罗地亚飞到荷兰中转再回国。”小魏说,根据现行政策,要在始发国自我隔离21天,隔离结束后到大使馆指定的两家机构做检测,已经打了新冠疫苗的人做双核酸检测(即由两家机构进行两次核酸检测),没打疫苗的既要核酸检测又做血清检测。符合条件后,小魏于2月26日一早出发,当天上午9点多抵达荷兰史基浦机场。

从荷兰赴华人员需遵守的疫情防控措施。

当地时间26日上午11点多,小魏开始排队等候做双核酸检测,到下午,终于做完。核酸检测花费390欧元,合人民币近2800元。

27日凌晨12点多,小魏看到双阴性的报告结果后,心里踏实了,就在沙发上睡觉,“我就想着条件终于满足了,明天申请绿码就上飞机了。”

睡到凌晨4点多,小魏冻醒了。更令他背后一凉的是,收到荷航邮件说KL0831航班取消,“赶紧问了一些其他同胞,也都收到了这个消息。当时还不能确定,直到航司上班之后,我们去柜台问,才被告知确实是取消了。”

从始发国出发前,小魏已隔离21天。

当时同样滞留在机场的夏女士记得,直到当天下午大概3点,在大家的一再交涉下,荷航才有工作人员出面解释,禁飞的时间大概是4-5天,但5天后前景亦不明朗。滞留乘客的安置问题,除可以提供饮食餐券外,其余时间可住G1区。

荷航近期赴华航班均被取消。

小魏说,G1区有行军床,但因为在地下,比较冷,大部分人不喜欢在那里休息,而选择在机场的沙发、座椅上休息,“给我们发了枕头和毯子,但毯子跟毛巾一样薄。”

北京时间3月2日晚7点,记者采访小魏时,正是当地时间中午12点。小魏说,因为拿不到申根签,没法出机场住宿,而机场内仅有的两家宾馆又总爆满,很难订上房。

当地时间3月3日凌晨3点半,在G1区休息的同胞。小魏此时被冻醒了,天气预报显示,此时的温度是2℃。

雷女士在机场订的胶囊旅馆。

打算于27日晚回国的雷女士,是从乌干达飞到荷兰转机的,曾提前预订到26日晚上的胶囊旅馆,人民币1600元一晚,晚6点办理入住,次日早7点退房,只能入住13小时。

27日早上,雷女士退房后去询问航班取消事宜,再回胶囊旅馆,发现已无法订房。

同样滞留机场的戴先生曾向中国驻荷兰大使馆发送邮件,希望协调解决滞留游客的落地签,以便入境住宿。大使馆回复称,已向荷兰移民局协调此事,但由于严格的防疫要求,荷兰移民局暂未批复。

大使馆的回复。

好在,吃饭问题目前暂时还能用餐券解决。“代金券只能吃饭和喝水,26号晚上发了一张7欧元的券,之后每天发7张7欧元的券,共49欧元。”小魏说,机场有麦当劳,还有一家卖面条的店,一份面的价格是17欧元,“我开始没计算好,每天只能吃两顿饭,后来规划每顿少点餐,勉强够用。”

滞留机场最大的风险是感染新冠肺炎

“感染风险极高。”在戴先生看来,滞留机场最大的风险是感染新冠肺炎。万一感染,只能返回始发国,前功尽弃。

“我们在厄瓜多尔工作时,遵守防疫规定,一般是通过视频会议跟作业现场的员工沟通,遥控办公。但欧洲很多国家已经放开了,很多人不戴口罩,在这里就完全暴露在人群之中。”戴先生说,在机场期间,他总是想办法远离人群。

小魏也有同样的担忧。“我对住宿吃饭这块儿都能忍受,只是害怕感染。”小魏说,史基浦机场有世界各地的旅客中转,人员密集,每天24小时待在机场,万一被感染,只能返回始发国,能回国的时间就遥遥无期了。

实际上,他们两人的担心并非杞人之忧。在坦桑尼亚务工回国、目前滞留机场的谢先生告诉记者,他本和一位工友一同到荷兰转机,但工友因核酸检测呈阳性,只能返回坦桑尼亚。

在荷中转期间检测呈阳性,需返回始发国。

“这是他第三次没回成国了,前两次是血清有问题,这次是因为核酸。坦桑尼亚和荷兰判阳的标准不一样,他核酸数值不符合这边要求。”谢先生说,这次,两人谨慎起见,从坦桑尼亚一路过来都不敢在一块儿,微信、电话联系,就怕万一谁有问题,另一人成了密接,就都没法回国了。

中国驻荷大使馆提醒,谨慎选择荷兰中转赴华。

“我们群有两个男生在乌干达检测阴性,到了荷兰被检测出阳性,只能返回乌干达,回去检测还是阴性。”雷女士说,她和10多个人在同一个票代处买票,票代为了沟通方便建了群。据她了解,其中一位男士是家中独子,父亲患了重病,所以急着回家看望。这位男士知道荷兰检测很严,为了确保百分之百能回家,在乌干达不同的检测中心检了6次,还做了血清检测,没想到还是只能无奈返回。

雷女士本人则经历了被怀疑为弱阳性的波折。26日检测完之后,阴性报告在晚上8点到12点之间陆续出来了。“哪怕阳性的也都出完了,但我一直没有收到报告。”雷女士说,第二天早上等检测中心开门,工作人员告诉她说怀疑是弱阳性,要重新检测。

“我坚信自己没问题。”雷女士说,从乌干达出发前,她自我隔离了21天,饭由外面配送,出发前在两家使馆认证的检测机构进行了检测,完全没问题,一路上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症状。

好在再次检测的结果是阴性。雷女士说,她铁了心要抓紧回国,因为96岁的奶奶过去一年多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最近状况不好,她要回去看看奶奶。

雷女士说,她是2020年12月18号坐飞机离开中国到乌干达的。走之前的两天,奶奶突然起不来了,处于昏睡状态,但她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因为奶奶身体一直很好,思维清晰,耳不聋眼不花,家人觉得没事,劝她先照常走,加上当时已经订了票,就去了乌干达。

“等我到了乌干达才知道,奶奶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治不了了,只能带她回家。这一年多一直醒不了,只能吃一些流食。”雷女士说,她早就想回国看奶奶,但很多航班熔断,过去3个月,她一直在尝试,给了票代5000美元的定金,只要能买到票,从哪里中转都行,最终买到了在荷兰中转的KL0831。

“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一定要抓紧回来。”雷女士说,等到明确知道KL0831停飞,她就开始想别的办法。她在东方航空的APP上抢28号中午回国的机票,抢不到,又联系票代,终于抢到了。雷女士这次花了4.7万元人民币,预计将于3月1日早上六点半抵达上海。

退回始发国还是继续等待?

小李也抢到了东航回国的票,她是在机场的东航办事处买到了候补机票。“最后一个名额,我也是最后登机的。本来应该是28号中午12:45起飞,由于候补登机,下午1:10分才起飞,我大概是1:05分登机的。”小李说,她和同事在巴西工作,因为是团队中唯一的女生,9名男同事把这个回国的机会给了她。目前,小李的9名男同事还滞留在荷兰机场。

夏女士与小李情况相似。“很感激跟我一起的伙伴。我们同事5个被困在机场,因为我是女孩子,小分队的领导把我排在了最前面,所以有票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拿到的。”夏女士说,为了买到东航的这班机票,她联系了票代,也联系了在国内的公司行政同事。28号早上8点多,行政同事终于帮忙买下一张机票,当时距离起飞只有4个小时了。

在荷兰起飞前,夏女士拍下一张照片。

“如果他们回始发国坦桑尼亚的话,要隔离21天才能重新规划行程,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出境记录。”夏女士说,她坐上回国的飞机时,心情难以言喻,没有回家的喜悦,只有对同事的愧疚。

小胡在机场待了3个晚上之后,无奈返回了始发国墨西哥。她于2月25日抵达荷兰,28日返回墨西哥。

“快3年没回国了,一直想回去跟家人团聚。好不容易买到这次的机票,还是自费,飞了差不多11个小时才到荷兰,去的时候一切正常,到了机场竟然是这个结果。”小胡说,在机场的3天多,基本没睡,都是在等消息中度过,因为语言不通,第一天没被子,在休息室特别冷,“感觉像难民。”

在无法确知KL0831航班何时恢复的情况下,小胡无奈只得改签返回墨西哥。“在墨西哥,在两家机构做了两次核酸,到荷兰又做核酸,加上机票,这一趟花了人民币4万多元。”接受记者采访时,是墨西哥当地时间3月2日凌晨3点多,小胡还没睡着,她禁不住感慨,白白折腾一趟,白花了钱,还心力交瘁。

小魏说,最麻烦的是有些人的始发国签证已经过期,没有退路,就只能在机场待着。

“荷航一直说在努力申请新航线,但不知道做了什么努力,什么时候航线能通也不知道。该退回去,还是该往前走,还是等待,我们听不到明确的建议。”戴先生说。

在机场检测点,需提前一天采样。

戴先生说,东航下周一有回国航班,一是要等的时间太久,二是未必能抢到票;厦航下周三有回国航班,但厦航已暂停承运包括厄瓜多尔在内的多个国家始发旅客中转赴华。

厦门航空已暂停多个国家始发旅客中转赴华。

截至荷兰当地时间3月2日中午12点左右,此航班尚有60多人滞留在机场。

小魏说,3日,荷航将明确答复6日能否恢复航班飞至中国,“就算飞不了,我们也可以早做其他打算。”

来源:海报新闻记者 吴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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